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葵诗丛图雅卷:《外面有风沙》(收藏)

楼主:图雅TY 时间:2018-05-16 10:47:32 点击:411 回复: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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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葵诗丛图雅卷:《外面有风沙》


  图雅简介:1964年出生。原籍安徽芜湖。现居天津。就职于天津师范qy8千亿国际,是天津师范qy8千亿国际某刊物执行编辑。先锋诗人。曾为千亿娱乐诗会版主和网刊主编,现为葵文学论坛版主,“葵之怒放诗歌节”活动总监。代表作《母亲在我腹中》。(简介撰写于2013年)

  该诗集出版于2013年,共61首,其中有几首诗入选到《新世纪诗典》,“跨在梦与现实之间,我便低下头”这首诗,入选《新世纪诗典》时,题目改为“靠”。


  


  目录:


  母亲在我腹中
  听母亲说
  无题
  月牙儿
  让路
  窗玻璃里的影子
  你说
  校园观景
  教诗
  过程
  七夕。盗墓贼
  仲夏
  外面有风沙
  送别
  悼亡
  银色的飞机在天空中飞
  那一声
  砸疼
  本性使然
  隐
  尘埃
  相守
  秋凉
  暴力
  女傻子
  偏方
  找
  穿过草地
  脑袋
  时光
  女葱
  潜入
  火车。走了
  母亲的剪影
  香瓜
  看自己的片子
  缝
  第一波桃花开过
  复调生活
  抖腿
  李佛 李件
  在老
  跨在梦与现实之间,我便低下头
  曹禺故居。猫
  陷入
  一个信教的朋友想让我成为他们的姐妹
  24种病
  织女
  校园的布谷鸟
  为什么要印上这些字
  弃猫
  女奴
  双反
  近距离
  浮云
  燕飞来
  分水岭
  送寒衣
  三股力
  汉娜之死
  尽可能地解除束缚



  【母亲在我腹中】


  母亲已经盘踞在我的腹中
  这是不可更改的事实

  寂静中听见母亲的笑,响彻我的喉咙
  它让我恐惧,让我疼痛

  我应和着她的笑在平面的镜中
  滋养着她的皱纹

  她的白发,被我的腹膜提拉到云的高度
  以至我祈求母亲别丢下我

  母亲的抱怨,此时
  撑痛我脆弱的心胸

  我承认我吃了她带血的奶,带血的牙印
  证明我一来到这个世上就成为她的仇人

  后来我开始吃她的手和脚
  吃她的眼泪和勤劳

  再后来我吃她的肌肉和骨头
  吃她的爱情和宽容

  如今她每一寸肌肤都滑进我的腹腔
  她的每一块骨头都开始疏松

  我吞进多少牛奶和豆浆都弥补不了我的罪过
  内视她的表情,充满讨伐和征服

  我只好节节败退
  用我的坚韧对抗中年,对抗衰败的年轮

  母亲在我腹中已是不争的事实
  我勇敢地装下她,正如多少年前她勇敢地装下我


  【听母亲说】


  我从来没有见过人怎么断气
  亲人死了三个
  一个也没有送到终
  我并不遗憾
  只是老是不能忘记母亲说的
  她说,外婆最后的日子是她陪的
  外婆死的时候她俩睡一床
  早晨她才知道外婆死了
  说明外婆死得很安静
  但是有些生命知道外婆怎么死的
  它们啃外婆啃了一夜
  它们是老鼠


  【无题】


  我是父亲和母亲
  互相挤压的结果
  肯定不是那么凑巧的一次性挤压
  一定是经过若干次挤压
  以至于把骨头
  挤压碎了的
  那种

  以致我到今天
  还痛


  【月牙儿】


  我有一枚别针
  别在了天空


  【让路】


  秋阳在傍晚,如同黄昏的爱情
  我十分美好地斜进马路的树阴

  没有一辆车肯停一下,或者慢一点
  我过不去
  对面近在咫尺
  对面成为我这一刻最想抵达的终点


  【窗玻璃里的影子】


  她是美人,一个沉静冷凝的美人
  她在我抬头平视前方的时候,凝视我
  我被她的神态震住
  试图解读她的眼神 目光
  鼻尖 嘴的轮廓
  想从这些地方开始一场陌生的对话
  她看出我的迟疑和不成熟的思路
  是的 我经常短路
  在为自己辩解的时候
  在寒冷战栗的时候
  在违背自己的意愿被迫做一些事情的时候
  她这么有耐心,这么坚持
  让我如何是好
  她在每个夜晚都这样安静地成为我的伴侣
  把自己搁置在黑暗中
  挡住幽灵的侵入
  那些远处的灯光 星星一样
  她们如此默契
  如同一群上帝的使者看见我的卑微
  哦,美人
  我不能像你那么毫无畏惧
  你看,我总是把窗户关得这么严
  说些只有我俩明白的哑语


  【你说】

  ——献给诗人X


  你说普鲁斯特如果没写出《追忆似水年华》
  就是一个上流社会的二流子
  你说乔治•桑如果没有写出著名的浪漫主义文学作品
  就是一个跟多个男人睡觉的婊子
  你说顾城再怎么被人骂自私 杀人犯
  他的诗仍然被后来者朗诵
  你说不喜欢不自信的年轻人 你20岁的时候
  能大腿翘二腿坐在艾青家与艾青谈《巴黎》
  你说把诗歌写长是因为想把意思说清楚
  那你至多是二流诗人
  你说把诗写短可以 请不要弄成格言或警句
  你说小说写风景是俄罗斯传统 契诃夫算是差的
  能和雨果比吗
  你说有的人会讲故事但没有意思 把故事讲好
  又有意思那才叫好
  你说有的人站在神的制高点上 而你是站在
  人的制高点上
  你说人不是生来要给打败的 一个人可以被毁灭
  但不能被打败

  最后一句你说是海明威说的


  【校园观景】


  傍晚
  太阳在光秃的枝桠间托着腮
  路飘向远方
  风在水面上荡来荡去
  野鸭不飞
  凝成一枚痣
  近旁有大美
  此时无人知


  【教诗】


  她教两岁半女儿
  背《再别康桥》

  “轻轻的我走了,……”
  念完这句
  还没来得及念下一句
  女儿着急地问:
  “你去哪儿?”


  【过程】


  买一兜小鱼
  花一个多小时弄干净
  用盐腌上
  第二天晚上拿阳台晾晒
  第三天上午到阳台上看
  绿油油的苍蝇
  勘探工一样,埋头苦干
  下午,太阳照进阳台
  河流一样亮亮的地面
  正好容进这些鱼身
  傍晚,收回它们的干身子
  晚上,用我们的身子包裹它们


  【七夕。盗墓贼】


  我一个劲地掏
  掏出了带血的唇痕
  烙伤的胸片
  还有发黄的书信
  一团团瀑布似的发丝
  怎么就积攒在这里
  要知道我找你们找了很久
  你们却躲在了这里
  看我两手污垢
  指尖已破
  和泥土下埋伏的枯枝一样
  但我要掏
  我要像盗墓贼一样
  去掏
  掏空它
  让泪水注满
  月儿清澈
  照在上面


  【仲夏】


  我是我自己的娇娘
  坐在银台的后面
  数晨起的凉风
  数青草上磕碰的露珠
  数割草机隆隆的鸣响
  数知了什么也不知的发声器
  数上衣脱落的纽扣
  数若干年前遗留在屏风上的画
  以及流年上的卷
  慢慢地数,数着数着一个夏天就过去了
  再往后
  我攒足了银两,娶走我


  【外面有风沙】


  我坐在黑皮椅子上
  脚稍在地上蹭一下,身子就在椅子里转

  蔡琴的歌声在店里像一个女人的倾诉
  他说喜欢

  旁边的小理发师问这叫什么歌
  “你的眼神”我说

  “蔡琴的歌有穿透力。”
  他这样开始评价起来,可是他没再往下说

  仿佛想找到更合适的词
  结果只找到这句“在安静的时候听更好”

  “听这首歌会让人安静”我说
  “不同的心情听的不一样”他说

  我看见他镜中的脸
  以及他坐在我背后黑色长沙发上的样子

  他说茶会醉人,醉过
  我说咖啡不要下午三四点钟喝,那也会醉

  我的头在蒸汽罩里感受到舒服的热
  手里的杂志是被很多人翻过的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不再对着镜子里的人聊天
  也不知道他摁了哪儿蒸汽就停了

  天黑了,我穿上白色的羽绒服
  用红纱巾把头裹了起来,戴上茶色眼镜,走出


  【送别】


  火焰
  小山一样腾腾地往夜空里长
  花篮被火光照空
  倒向火山

  噼啪的烧作声,热浪
  戴白帽的人
  十字路口
  如电影拍摄现场

  白帽们跪拜后
  列成一队
  挨着马路牙子前行

  我与他们隔着路的宽度
  躲进树荫
  边走边听他们用录音机
  播放的哀乐


  【悼亡】


  死在冬天的,或者更早的
  两枚叶子
  在早春的枝头
  飘落

  随后雨水落了下来
  随后各忙各的


  【银色的飞机在天空中飞】


  车只要上了宾水西道延长线
  都跟野兽一样
  便道上的地砖总是尘土满面

  喘一口气,看天

  一条银色的鱼,由北向南
  孤独地飞
  腥气漫来
  我不由地看看地面
  低下去的头
  与草,裸露的地皮,干瘦的树
  一样,愣愣的


  【那一声】


  那一声来自扬琴
  来自防不胜防的充满预言似的震源

  打开布盖
  一百二四根弦一根未断

  弦下的木板
  裂出一道闪电

  我有撕裂的痛
  滚过天际

  而今,敲击的功夫几近丧尽
  我终于走出了木的身子


  【砸疼】


  废弃的厂房
  曾经火红的砖墙,如今像不中用的男人
  空洞而盲目地站在路边
  我打那儿经过
  聚集在那里的小流氓
  嘴巴不干不净
  我继续走
  后面起哄声像狗吠一样不止
  我一转身朝厂房走来
  抓住一个小流氓
  用尽柔道的力
  将他掀翻,并一拳砸去
  “你怎么打我!”
  我被这一声叫醒
  原来这一拳砸在老公的胸口
  我抱着砸疼的拳头重新入眠


  【本性使然】


  母亲不长记性
  我和父亲都暗自恨过她这点

  我和父亲各自在心里
  骂过她傻

  这有什么用呢
  我们徒增忧天之心

  而现在爱过我的人
  也在恨我

  我爱的人也在骂我
  用中药救我

  中年是不是必须喝上几碗药
  才能抵达世人仰望的高度

  母亲已逾古稀
  从不穿戴铠甲的她笑容依然灿烂

  那条一辈子也没走出的街道
  成为她长长的背影

  曾经的诅咒和讥笑
  在她鸟雀般飞旋的热情中片甲不留

  曾经的打骂和算计
  在她溪涧般清澈的善良中灰飞烟灭

  我和父亲相视无语
  我多想告诉父亲我也是母亲


  【隐】


  窗前这盆花,叫凤梨
  绿叶、红心,黑根浓密
  胡须般扎在水中
  这盆原本就不是瓦钵瓷器之类的器皿
  它是透明的玻璃缸
  一尾小鱼
  在水中静如琥珀之物

  这水该换了
  绿得如玉般浑浊
  鱼若隐若现
  光线稍暗就和水中的五色石
  分不清谁是谁

  向窗外一瞥,砖红的墙和楼顶
  暗黑的窗,都在静中
  外环的路,以及飞旋的鸽群彻底不见了
  我知道它们都在
  那些来来往往的车
  没有停止跑动


  【尘埃】


  他胆小
  这是她早些时候发现的
  现在她越发看见
  他的胆小
  小到尘埃里去了

  阳光里有很多尘埃
  她看见这些
  就想到他

  刮风的日子
  她总是迷眼

  雨很少见
  偶尔一次,算是帮她洗一洗
  仰望的脸

  她变得不怕脏了
  她无法把尘埃与他分开


  【相守】


  你说,等孩子上qy8千亿国际后
  家里只剩下咱俩
  就买一条狗
  牧羊犬

  突然,我歪了歪脑袋
  变成了一只羊


  【秋凉】


  三伏的最后一夜
  风变得很凉
  有潜入海水的感觉
  如果真的潜入
  我不会像鱼一样自在安详
  只能超乎寻常地憋住呼吸,憋住生理
  的需要
  随波将爱的言语软禁在透明的液体里
  忍受孤单
  你在岸上等不到海枯石烂
  不会潜入无底深渊为了一个漂亮的誓言

  我起身把窗户关上


  【暴力】


  这些血,鲜红的
  从一个叫头颅的地方流出
  从叫七窍的地方流出
  从一个疯女人的手中流出
  从不断撞击中流出
  从嘶声力竭中流出
  从石头上流出
  流呀流
  头颅上的眼睛变得温顺了
  七窍上的孔开始松塌了
  小身体软了
  女人手松了
  石头一样沉默
  忽而哆嗦起来

  这是她梦中整治不听话的儿子
  她将为这个梦揪心
  一辈子


  【女傻子】


  是哪儿的
  结过婚没有
  肚子挺着
  屁股后面裤子上有月经的血渍
  邋里邋遢的她
  走走停停
  对付棍子、吐沫和石子
  住在生产队牛棚里
  生孩子
  孩子的父亲是谁
  婴儿是死是活……
  这些谁会关心
  潮湿的地上有喂牛的草
  是她的被褥
  穷光棍们要她的乳房和阴道
  管她是死是活
  终于有一天她“走了”

  月亮
  什么也没说
  高高地挂在那里
  和三十年前一样的潮


  【偏方】


  三十年前
  弟弟两三岁
  神秘兮兮的三奶奶
  对母亲嘀嘀咕咕
  要弟弟的尿
  给她儿子喝

  三奶奶的儿子
  病是否因此而好我不得而知
  我只知道他长得
  又瘦又高
  面白如纸
  像古装戏里的小生
  他又如羸弱的太子
  唯恐废掉
  被三奶奶太后一样的女人护着

  弟弟后来长得也很高,很瘦
  只是没有那么白
  这和偏方没有关系

  他们如今仍生活在一条街上
  彼此并不知道
  尿这件事


  【找】


  一直找不到恰当的比喻来形容你
  把动物想遍了再想植物
  就是不能把你和谁归为一类
  也许是我的生物知识并不比一只猫掌握得多
  不能确定你是否躲在
  一垛墙的后面,一丛草的下面
  或是在
  初秋呢喃的鸟窠里
  不知道以怎样的努力,才能找到你
  也许不找才是我最好的选择
  吹来的风
  并不凉
  一只孔雀在树荫下站着
  很久,一动不动


  【穿过草地】


  树叶还没长出来
  草,哪怕是米粒大的绿
  也没长出来
  这么一大片草地就像一张老人的脸
  在阳光下打盹
  我顺着被别人踏出的道,一脚一脚向前走
  才知道这衰草覆盖下的土地
  藏着很多不平

  一直走下去
  也只有这样
  才能更早地离开
  这片不平之地


  【脑袋】


  在这有风的天,无缘无故地头痛
  让我感觉脑袋会撒娇
  如果我不答应,她就无休止闹下去
  让我坐立不安

  窗外是被风欺负的湖面
  垒砌的云朵冰山一样,适合藏匿妖怪
  天空重极了,要掉下来似的
  跟脑袋一起掉下来


  【时光】


  时光不说话,不做手势
  默默行走
  走进她的身体

  时光在她的脑里打感叹号
  拿扫帚扫走烦恼
  拿画笔涂抹生活的轨迹

  时光曲起中指叩响骨骼
  测算她的硬度
  以及寿终正寝的时日

  时光看见她的性欲
  身体里痉挛
  燃烧成扭曲的火焰

  时光想好了出走
  不愿死在她的躯壳中


  【女葱】


  我举着惺忪的眼帘步入厨房
  微光中见它俩
  头颈、手臂相互交织
  修长的身子并列一致
  而无不当不雅之事

  我把它俩挪到亮处,选一个
  做葱花饼
  它们远比我想象得容易分开
  一拉就开
  无需撕扯
  无需强拆般的暴力对抗
  它们像是世上最看得开的一对情侣

  我对其中一个进行“手术”
  切根,去皮,剪断长长的丰盈饱满的绿叶
  它被我修理得面目全非时还能安静地躺在砧板上
  刀轻了起来,切片薄了起来
  似有不忍之心

  我突然发现在叶的一端有透明的胶状物
  比蛋清还亮,还稠
  我用指尖碰了碰
  仿佛碰到了自己那最隐秘的幸福


  【潜入】


  我用笔名潜入母腹
  里面全是乳名
  不仅有我的,还有弟弟妹妹的
  父亲的
  死去的大舅的
  我们繁衍的后代的
  它们全不带姓

  它们没有大小,没有序号
  不论资排辈,不分内外
  一样大。像蝴蝶
  在花丛般的母腹中飞舞

  这么多熟悉的乳名
  我认识它们,它们不认识我
  是呀,谁让我用笔名置换了乳名

  我还不够强大到面对它们说:
  “我是诗人。”
  那就让我在母腹中贴上标签:
  我是您的孩子,
  一个孤独的异乡人


  【火车。走了】


  熄火。盛菜。
  刷锅。
  锅放到煤气灶上
  呲——呲——呲……
  锅底的水滴
  与炙热的灶心
  一定是发生了历史性的接触
  用这种声音
  把我送到了蒸汽机时代

  一列火车
  开动了
  开始挥手
  直到站台上只剩下我


  【母亲的剪影】


  她出来了,从灶屋
  从种满蔬菜的院子里过来了
  出现在大门口

  明晃晃的大门口
  一个小剪影
  一个能发出声音
  熟悉而陌生的小剪影

  我的外婆?我的奶奶?
  她不是母亲了?
  她使劲儿往老里发育
  使我在热浪中有了5秒钟的哽咽


  【香瓜】


  还有两个小时
  就要离开故乡
  母亲让我再吃点饭,我不吃
  母亲买来西瓜,我不吃
  母亲急得团团转
  骂父亲还不回来

  父亲从菜园里来
  捧出四个香瓜
  他刨瓜,切好,放我面前
  我赞美
  无农药无化肥种植的瓜就是甜
  他把剩下的两个瓜
  包起来

  这两只瓜
  一路上不声不响不磕不碰
  千里迢迢跟着我


  【看自己的片子】


  沙画一样的骨骼
  如剔除泥沙后的石头
  三块石头长出了狗牙一样的尖刺
  名曰:骨刺
  码成长城一样的石头
  每块都有一个黑洞
  连在一起就是一条黑暗的隧道
  洞一个比一个小
  名曰:椎间管狭窄

  现在不必在非专业人员的猜测中度日
  只服从这些石头
  它们不让我动我就不动
  它们不让我活我就不活
  它们想弄死我太容易了


  【缝】


  给我做足疗的老妇极力推荐丰胸
  她说“丰胸”听起来像“缝胸”
  我当时不明就里
  却愿意尝试
  一双“妈妈”的手
  在我的胸上揉来揉去
  舒服至极
  之后才知道这是给需要美胸的女人
  做的一项按摩

  原以为女人的胸被压过,被挤过
  被抓过,被击过,被烫过
  被切过……
  伤痕累累
  需要用一双妈妈的手“一针一线”去“缝”
  只有妈妈的手,能
  逢凶化吉


  【第一波桃花开过】


  也许是阳光不足
  也许是春寒过重
  它们不带血色地走了

  薄如晨光的它们
  被狂风一挽就走了

  它们赶在清明前开放
  又赶在清明到来时飘零

  我怀疑
  它们不是桃花
  是一个个逝去的亲人
  利用一个小长假
  来看一看我们



  【复调生活】


  高压锅呲呲地叫
  《索绪尔说》《天堂》也好
  《母亲在我腹中》也好
  都不能抵挡排骨的尖叫
  也不能掰开海带的缠绕
  生活如腌制的鲍鱼
  叫我如何是好

  听,窗外在呼啸
  我在诗中恍惚
  书房也有晴空
  风声也有色调
  厨房更有交响乐
  享受如此的复调
  脸盘说用笑来回报
  而我想用波涛


  【抖腿】


  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却看见儿子的长腿在餐桌下抖
  吃完饭他来看电视
  我的身子因为沙发的颤动
  感到很不适应
  我说“能不抖吗?”

  今天带他去银行办事
  拿号后坐在椅子上等
  一号窗口坐着的中年男人在抖腿
  我悄悄指给儿子看
  儿子坏笑走开
  那人走后
  一号窗口坐上了一个老年男人
  也在抖腿

  一个小青年
  一个中年
  一个老年
  他们都不自觉地抖腿
  被我无意发现

  我突然看见了儿子的一生
  一丝不快掠过心尖


  【李佛 李件】


  李佛
  李件
  不是李伟的兄弟
  不是李伟的叔伯
  是李伟
  用鼠标画出的自己
  如果不说是笔误
  大家不会知道是李伟
  只有李伟知道
  李佛
  李件
  就是自己
  这两个自己
  一个孤独得像一座佛
  一个寂寞得像一个零件
  不知道李伟对这两个自己
  有没有兄弟般的情义


  【在老】


  我在老
  是忽如一夜春风来
  是一叶知秋

  是一个老者不会说谎的
  眼睛和唇齿的指认

  是高音区和低音区
  无法抵达的气力

  是无法进入的外来语汇
  无奈的退回

  是一把烧红的刀
  退出炉膛

  是晚霞消失
  无边的黑暗来临


  【跨在梦与现实之间,我便低下头】


  也是这样潮湿闷热的夏季
  我在车上睡着了

  初醒的那一刻感觉到我的脑袋
  倚在了别人的身上

  我正了一下身子
  不知不觉又睡过去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
  发现他的脑袋歪在我的肩头睡着

  我没敢动
  只好装睡

  孩子们看着窗外的海
  谈论着老虎和狮子


  【曹禺故居。猫】


  利用诗会间隙
  参观这有两座小洋楼的小院
  在登记处登完记
  转身看到一只狸花猫
  跟死了似的
  直直的,躺在石板上

  等我们出来时
  它还躺在原地
  只是多了一只小猫
  在吃奶
  才知道她是母猫
  一只见惯了各等人的母猫
  我留意了一下它的腹部
  黑黑的小乳头
  像过去岁月的洋火头
  它擦亮了这座老宅
  在我心中的舞台


  【陷入】


  虽然做了五年的爱
  她还是不能确定他是爱她的
  如果她能确定
  就不会嫉妒
  与他来往的女子
  但她从来不把嫉妒表现出来
  还会在他谈论她们时
  表现出喜欢她们或者欣赏她们
  她在见到她们时
  就像会见志同道合的友人
  她大度地接受一切
  也为此痛苦
  她想结束这一切
  试过几次
  没有成功
  她这才明白有些爱是做出来的
  有些爱是恨出来的


  【一个信教的朋友想让我成为他们的姐妹】


  “你最后也要入教的!”
  她蹲在离我五米远的落地窗前
  触不及防地说
  比街边算命的还笃定的语气
  令我惊惧

  刹那间
  我的脑子如计算机,黑屏
  重启,蓝屏
  如一行行白字潮水般扑来
  淹没了我的喜悦


  【24种病】


  “我有24种病。”
  他对他的同事说
  “我有24种病。”
  他对他的老婆说
  “我有24种病。”
  他对他的朋友说
  “我有24种病。”
  他对他的敌人说
  这样说了很多年后
  他真的病了
  是绝症
  到死他也没说
  那24种病是哪些病
  也许那绝症就叫
  24种病


  【织女】


  亲爱的
  我想亲手织一条红内裤给你
  让你像超人一样
  穿在外面
  再给自己织一个红文胸
  像邦女郎一样
  也穿在外面
  这样我俩就是一对
  与众不同的情侣
  有人羡慕
  有人侧目
  你不要在意
  你不必做任何动作
  只和我一起走
  走向大街
  走向旷野
  相信这是世界上最温暖的
  行为艺术


  【校园的布谷鸟】


  青蛙已经叫了一个月还在叫
  现在布谷鸟又叫起来
  惊喜猛然升起
  如同回到舅舅的乡间
  “布谷-布谷,割麦插禾”
  每当听到它的叫声
  我就会朝楼前的湖里望去
  郁郁葱葱的芦苇
  里面没有舅舅
  没有向水田向大地鞠躬的亲人
  青蛙叫声少了
  布谷鸟也许明天还会叫
  但我永远找不到


  【为什么要印上这些字】


  她带着孩子
  步行在街上
  地摊上一堆童装
  她挑了一件
  孩子穿上它
  快快乐乐上幼儿园
  中秋节
  同乡聚会
  一个“伯伯”
  端详了一下孩子
  嘴里说“艾滋”
  她突然明白了什么
  回家后马上脱下孩子的衣
  HIV
  是“无法发现的艾滋病”的简写
  这一身的I have HIV
  真是吓坏了她


  【弃猫】


  花园里,小卖部门前,站台下
  偶尔会出现它的身影
  脏的身体
  偶尔尾随在行人的提兜后
  它一定是饿了
  但它只是跟着,跟着
  最后朝别的地方跑去
  在城市里
  有它不多没它不少
  它活了下来,就这样活了下来
  貌似文绉绉地活了下来


  【女奴】


  她对孩子讲
  一个关于成功的故事
  正讲得投入
  男人经过
  不屑地说:
  没有成功过的人
  还教育别人如何成功!
  她虽然很生气
  但还是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孩子想听下去
  她却不讲了


  【双反】


  前两天才明白什么叫“双反”
  指衣服前后、内外全部穿反
  现在又出现了“屌丝”
  这样不雅的词在网络里超级流行
  我请教儿子是什么意思
  他说
  是“高富帅”的反义
  指出生于农村和城市底层小市民家庭的人
  是新时代的阿Q

  有些人八竿子打不着也自嘲“屌丝”
  看来这个词颇受亲睐
  也许他们用的是意大利语“duce”
  自命领袖、首领
  谁去管他呢
  爱即真理
  既然大家都爱这个称呼
  那就让这个世界“双反”一下吧


  【近距离】


  今晚我只想你
  安妮·普鲁
  那些像扑克牌撒出去的飞鸟
  晚霞点燃的天空和牧场
  车轮陷入积雪埋葬的路面
  粗声大气的说和骂
  你都忍受过来了
  我有什么不可忍受的
  我可不可以和你断背?
  让时间阻隔的距离
  让文明阻隔的距离
  让肤色阻隔的距离
  让怀俄明州与神州的距离
  消失


  【浮云】


  那些爱过你的人
  经过20年10年5年3年
  甚至1年,走完了赴你的爱途
  终于在黑夜,或黎明或白昼或傍晚
  甚至在星光中,认清了你的本质:
  花朵、草、树木
  甚至石头
  而你赶在他们抵达之前遁入事物的夹层
  甚至水波的中央
  看他们皆如浮云


  【燕飞来】


  你就这么飞
  当你是天国的文字
  落入了清晨
  你让我结束了一次私信的对话
  一首诗的构想
  关于台风的命名
  以我的目力,已无法看清你的容颜
  你是“大”?
  你其实不大,你两个加在一起
  也没有一只鸽子大
  你是“十”?
  你怎么能是十字架的“十”呢
  我没有教堂,也不建筑
  哦,你又带来好多朋友
  你们叽叽唧唧,是有声文字?
  我混读你们
  用我残存的虔诚来读


  【分水岭】


  李伟的老自行车
  与我新买的小自行车
  在华苑的一条路上
  相遇

  如两匹新旧战马
  站到了一起
  流露出会师的快慰
  享受战功一样的豪迈
  对着潮来潮往的人流视如尘土

  “你的额头有条横纹。”
  “我的手心还有一条横贯的纹。”

  它俩在这个地球上见过的横纹
  很多很多
  天天从横纹上碾过已不足为奇
  它俩想飞

  飞过地球上高高突起的横纹
  让分水岭
  远看就像这额头上的
  近看也只不过就是这手心里的


  【送寒衣】


  从音乐厅出来
  歌声便钻进夜空
  钻进小车
  贴紧我的前胸

  我们像连体的婴儿
  在夜色中诞生

  车到外环
  对面的路口
  篝火烁烁
  人影绰绰

  歌声
  飞了
  向着那一堆一堆的火
  送去披挂乐声的寒衣


  【三股力】


  一头黑发
  被两手分成三股
  编成辫子
  这是少女时期的我
  每天必做的事
  乌黑的发丝
  紧紧拥抱
  挤出油光
  在人前
  在人后
  发亮

  现在,这段时间
  也有三股力
  绞在一起
  在我身上
  挤出
  咳嗽
  白发
  酸痛


  【汉娜之死】


  雪白的肌肤,湖蓝色的裙子
  依然完好地倚靠在椅子上
  地上有血
  像月经,一点也不影响她的美

  “中了彩也是坏事!”我感叹
  “可不。”他说
  “如果我中了,我就把它捐了。”
  “那你的亲戚朋友还不把你杀了。”
  “我捐给没钱念书的孩子。”
  “那也不行,也会把你杀了。”
  “要是你,你怎么办?”
  “不说!”他突然笑了起来:“这像痴人说梦。”

  再闭嘴看电视
  警察在查找凶手
  跟汉娜恋爱的,有过性生活的
  都被找到
  汉娜的私生活随之弥漫开来


  【尽可能地解除束缚】


  一个月后我来到她的理疗室
  她让我看她
  我没看出什么来
  她说听了我的话没再穿胸罩
  她说这样真舒服
  她问我:看得出来吗
  我说看不出来
  她穿的是一件休闲上衣
  黑色,棉质
  那两座山丘就埋在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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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每天都要死一次萝 时间:2018-05-16 12:09:26
  你一个人的美好与我无关
作者:曳午纤纤 时间:2018-05-16 15:51:57
  赞
楼主图雅TY 时间:2018-05-17 08:55:23
  @曳午纤纤 2018-05-16 15:51:57
  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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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纤纤点赞!
作者:了一笑 时间:2018-05-17 09:07:45
  细细品读~~~~
楼主图雅TY 时间:2018-05-18 09:52:00
  @了一笑 2018-05-17 09:07:45
  细细品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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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来读!
作者:赵富忠笔名破石 时间:2018-05-20 10:17:14
  诗作很好,内涵丰富,值得细细品味,欣赏。
作者:高原夜行人 时间:2018-05-20 16:58:57
  欣赏
楼主图雅TY 时间:2018-05-21 11:36:46
  @赵富忠笔名破石 2018-05-20 10:17:14
  诗作很好,内涵丰富,值得细细品味,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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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点评!远握
楼主图雅TY 时间:2018-05-21 11:37:02
  @高原夜行人 2018-05-20 16:58:57
  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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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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